○ 李志遠
在我看來,孫方友先生是為我們小鎮立名的作家。我家距先生家僅一箭之地,鎮上的草木蟲魚、喜怒哀樂、人情冷暖,常人會覺得與周邊其他鄉鎮沒啥兩樣,在鄉親們口中,新站就是個集。小時候和爺爺、父親去趕新站集的時候,大多是步行前往。一路上,聽他們講鎮上有本事的各種人物,有的聽了之后就忘了,有的聽了便在心中記下了,這記下來的其中,就有小鎮走出去的文學家孫方友。他們講完了孫方友先生的故事,又開始表達對我的期許,從他們的眼神中,我能讀懂他們殷切的希望:將來的一天,我也能通過文字成為孫先生那樣鄉邦婦孺老幼共知的人物。
作為集市,鎮上縱有形形色色的人、熙熙攘攘的普羅大眾,但若沒有孫方友先生妙筆生花的描寫、推介,也確實與其他鄉鎮并無二致。原本寂寂無名的小鎮,是孫方友先生擦亮了它的底色,使其熠熠生輝,并不斷把它推向文學世界的舞臺中央,使之成為與莫言的高密東北鄉、賈平凹的商州、劉震云的延津等一樣享譽文壇的重要地標之一,并擁有了一個響亮的別稱——“潁河鎮”。他不僅用手中的筆為其自身立名,也用其具有獨創性的“新筆記體小說”為我們共同的小鎮——新站,立名、揚名。他的文字走多遠,我們的家鄉“潁河鎮”的名聲就傳播到了多遠,遠到我們鎮上純樸的父老鄉親從來沒有到過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地方。
先生去世那年,我剛大學畢業,雖耳聞其名、目讀其文已久,但與孫方友先生終緣慳一見。讓人欣慰的是,我有幸結識了孫方友先生的兩個同胞弟弟——孫方朋老師和墨白先生。孫方朋老師,是我讀初中時的校長,他提倡學生多讀課外書,鼓勵學生大膽創作,辦有校報《新興報》,這樣開明的舉措、 超前的眼光,在二十多年前的鄉村中學恐不多見。其中一期校報,我有豆腐塊大的文章在上面發表,給了我“長大當個作家”的夢想。20多年過去了,那天我滿懷激動的情狀記憶猶新。
今年秋天,我先后兩次見到墨白先生,這位和孫方友在中國當代文壇昆季并擅才名的著名作家。墨白先生也是“潁河鎮”的締造者,目前我所讀到的他的文學作品都與“潁河鎮”有關,他以現代主義行世的先鋒小說家的作品,和孫方友先生的現實主義作品就像一枚鎳幣的兩面,共同創造了文學王國“潁河鎮”。
今天,孫方友先生通過寫作改變命運的人生傳奇仍為人津津樂道,其筆耕不輟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文人風骨仍為人欽佩感念,其對“新筆記體小說”文體的開創之功仍無人匹敵。文章千古事,作家的生命,會通過他的作品延展到無窮的遠方。晚生的吾輩,如果了解到前人都寫過什么,取得了怎樣的高度,這高度又是如何達到的,并在承繼借鑒中發展,那么,潁河的秋水仍會充沛地繼續東流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