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朔
十三歲那年的秋天,媽媽帶我去北京旅游。在八達嶺長城景區,我第一次見到了柿子。
一個個黃澄澄的柿子被整齊地碼在竹籃里,摞成小山一樣高,那些熟透的則被散放在旁邊的地上。這些柿子圓滾滾、胖嘟嘟的,好似一群矮胖的紳士,盡管盡力收腹挺胸,那飽滿的果肉仍舊調皮地從“衣襟”邊緣探出頭來,憨態可掬。我從未見過如此碩大誘人的柿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渴望,于是拉著媽媽的衣角,央求她買給我吃。
畢竟是在景區,小販竟要價十元錢一個。媽媽猶豫了一下,低聲問我是不是很想要,我點點頭。在跟小販一番討價還價之后,媽媽給我買了兩個大柿子。我迫不及待地扒開一個,橙紅色的濃汁瞬間流下來。我趕緊把嘴湊上去,使勁兒一嘬,甜蜜涌上心頭。我舉起柿子,想讓媽媽嘗一口,她擺擺手,表示不想吃。這柿子太大了,待我三下五除二把它干掉之后,發現已經吃飽了。我用塑料袋把剩下的柿子裝好,塞進書包。在景區玩了一天,我幾乎忘記書包里還有一個柿子,待晚上回到賓館后,這個柿子已經被擠得面目全非、汁水四溢,好在有袋子裝著,沒有弄臟書包。我把袋子從書包里拎出來,懊惱不已。媽媽找來一把勺子,把塑料袋里的柿子挖出來,我倆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掉了,這個柿子的味道竟比在景區里吃要香甜許多。
旅游結束之后,我心中一直念念不忘景區的大柿子。媽媽見我如此喜歡吃柿子,于是第二年的春天,便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柿子樹。秋天到了,我站在院子里,暗自期盼柿子樹能結出碩大的柿子。或許是家里的土壤并不太適合柿子樹的生長,結出果子雖小巧可愛,卻怎么也長不大,而且吃起來大多很澀。每當這時,我都對北京充滿了向往——北京的柿子又大又甜,多好啊!
懷揣著這個向往,畢業之后,我真的來到北京工作了。剛入職時也是在一個秋天。北京的秋天,柿子隨處可見,樹上掛著的,水果攤上擺著的,黃澄澄、金燦燦的,每一個都好像那年景區小攤上的柿子,它們沖我招著手、眨著眼,一如當年誘人。比起景區,這里的價格也便宜了許多,每次光顧水果攤時,我都忍不住買上幾個。
然而,無論買過多少次柿子,無論它們怎么美味,我還是會時常想起當年景區的那個柿子。我和媽媽吃著一個汁水四溢的柿子,它蜜意洶涌、溢滿心間。